今天寄一份快递,流程我们都很熟悉:下单、揽收、分拣、配送,手机上还能看到包裹走到了哪一站。如果把时间拨回两千年前,一封公文要从长安送到敦煌,流程是什么?答案藏在河西走廊的戈壁深处——那里有一座名叫悬泉置的汉代驿站,而这座沉睡两千年的遗址,刚刚借数字技术走到了公众面前。2026年11月3日,“数字悬泉置”项目在世界文化遗产悬泉置遗址正式发布,三万五千余枚汉简,开始换一种方式与今天的读者见面。
悬泉置中的“悬泉”是地名,“置”则是东周秦汉时期对邮驿机构的称呼,其全称是“敦煌郡效谷县悬泉置”。汉承秦制,五里设邮、十里设亭、三十里设驿传或置,“置”是其中规模较大、设施完备的驿站机构,兼具传递公文、物资转运、公务人员接待三重功能。悬泉置是西汉敦煌郡下属九处驿站之一,遗址主体是一座五十米见方的方形坞院,南墙外设马厩区,北侧三米宽的汉代驿道遗迹至今可辨。

这座驿站的管理相当精细。全置最高行政长官为丞,丞之下分设仓、厨、厩、置四个部门,各设啬夫与佐:置啬夫主管全盘,厨啬夫管饮食,厩啬夫管马匹车辆,仓啬夫管物资供应。坞院之内另设等级不同的传舍——上传舍、中传舍、下传舍,汉简中还出现“二千石传舍”的记载,用于按身份等级安排住宿。全置工作人员三十七人,配传车十五辆、传马四十匹,最大接待能力可达五百人。在当时从长安到敦煌的一千七百多公里驿道上,每二三十公里就有一处能歇脚的地方。正如《后汉书·西域传》论曰所说,“立屯田于膏腴之野,列邮置于要害之路”。
立屯田于膏腴之野,列邮置于要害之路。——《后汉书·西域传》
驿站本质上是一个服务机构。当时到站的既有西域使臣与宾客、中央与地方官吏、往来信使,也有归附的西域民众与内地流民刑徒。使者到站后,凭“传”这种随身携带的木牍凭证——类似今天的介绍信——便可领取食宿、更换驿马、调用传车。一张凭证通行千里,制度的力量就藏在这枚小小的木牍里。
悬泉置之所以特别,不仅因为遗址保存完好,更因为它出土了三万五千余枚汉简,被称作“两千年前的丝路百科全书”。这些简牍内容包括里程简、传马名籍、费用簿、行政文书等。其中传马名籍是西汉成帝建始二年三月的册书,详记站内传马的毛色、年龄、性别、性质、饲养与管理者。最著名的一条记载,是于阗国国王率领一千零七十四人的庞大使团过站的行程;长罗侯常惠带三百八十余人赴乌孙国,接待费用簿用了十八枚简牍,一支笔、一顿饭、一匹马,都记得清清楚楚。
简牍的价值不在于字多,而在于它记录了制度如何在具体的人、具体的马、具体的饭食里运转。史书里一句“列邮置于要害之路”,落到简牍上,是某天某日某人过境、用了多少草料、吃了几顿饭。读这些简牍,就像翻看两千年前的值班日志,宏大叙事变成了可以触摸的日常。
“数字悬泉置”项目走的正是把这些日常重新讲给公众听的新路。项目由腾讯互娱社会价值探索中心、腾讯SSV数字文化实验室联合中国人民大学古文字与中国古典文明研究中心、甘肃简牍博物馆、敦煌市文物局等单位共同实施,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东亚地区办事处及“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支持下推进,涵盖遗址数字复原、科普课程、知识文创与数字互动展项,并依托《王者荣耀》等数字互动产品推动成果转化。项目以“以史料为本、以专家为尺、以公众为向”为原则,把考古成果转化为可参与的公共文化产品。

紧接着的11月4日,“2026敦煌论坛”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世界遗产培训与研究中心苏州分中心向敦煌市悬泉置遗址保护所授予“世界遗产青少年教育基地”称号。从考古发掘到简牍释读,再到数字复原与青少年教育,这座驿站正在被一层层“重新启用”。
有人可能会问:汉简进游戏,会不会把严肃的历史变得轻飘?其实不必过虑。史料是底,专家是尺,数字产品只是桥。当年驿站做的是一件事——让文书与人安然抵达目的地;今天数字化做的也是同一件事——让两千年前的文书抵达今天的读者。载体从简牍变成了屏幕,但那份“使命必达”的心意,古今相通。
作者: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