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凉山深处,西昌卫星发射基地的塔架上,一枚枚以“长征”命名的运载火箭拔地而起,奔赴寰宇。青岛湾畔,海军博物馆的展台上,我国第一艘核潜艇“长征一号”静静陈列,黝黑的艇身仿佛仍在倾听深海的涛声。一个向天,一个向海,隔着千里山河,却共享同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写在九十多年前那条纵横万里的远征路上,也写在今天大国重器的筋骨里。据新华社2026年10月12日报道,“长征”二字早已超越一段历史记忆,成为中国科技自立自强的精神图腾。
命名之喻:把远征写进苍穹
20世纪60年代,为发射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东方红一号”,新中国第一代航天人白手起家,研制自己的运载火箭。国之重器,当有国之重名。钱学森、张劲夫、王秉璋等先驱共同提议,将火箭定名为“长征”。这个提议的分量,每一个中国人都听得懂:研制火箭的道路,注定像当年红军长征一样,要翻越雪山草地般的艰难险阻;也必将像红军长征一样,最终到达胜利的彼岸。
那是一段真正意义上的筚路蓝缕。没有现成的图纸,就自己计算;没有精密的设备,就用算盘和手绘图纸一点点逼近真理。正如当年红军在围追堵截中杀出一条血路,年轻的航天队伍在技术封锁中闯出了一条自力更生的路。名字定了,志气也就立住了——既然叫“长征”,便不许半途而废。
1970年4月24日,长征一号运载火箭托举“东方红一号”卫星一飞冲天,《东方红》的乐曲从太空传回祖国。那一刻,中国叩开了浩瀚太空的大门,成为世界上第五个独立研制并发射人造地球卫星的国家。“长征”这个名字,第一次被火箭的尾焰照亮。

远征之路:娄山关后的又一场攻坚
长征不是一次出发,而是一场接力。截至2026年10月10日,长征系列运载火箭的发射次数已刷新至671次。从长征一号到长征五号,从近地轨道到深空探测,数字的每一次跳动,都是一次新的出发。
但远征从来不是坦途。2017年7月2日,被航天迷亲切称为“胖五”的长征五号遥二火箭发射失利——这是我国起飞质量最大、运载能力最强的火箭之一,它的挫折牵动人心。面对失败,研制团队没有退缩。他们历时908个日夜,逐帧分析数据、逐项排查故障、反复地面试验,终于找到症结、完成改进。2019年12月27日,长征五号遥三火箭复飞成功,“胖五”涅槃重生。九百多个日夜的坚守,正是这个时代的“爬雪山、过草地”。
同样的远征,也在深海之下悄然进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一穷二白的条件下,彭士禄、赵仁恺等科学家与八千军民隐姓埋名,投身核潜艇研制。彭士禄后来成为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核潜艇第一任总设计师,但他和那一代建设者的许多故事,直到多年后才为世人所知。1970年12月26日,我国第一艘核潜艇下水。艇上4.6万个零部件、1300多种材料,没有一颗外国螺丝钉——这句朴素的话,道出了什么叫真正的自主。1974年8月1日,它被命名为“长征一号”,正式入列,中国由此成为当时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
一枚火箭刺破云霄,一艘巨鲸潜入深蓝。它们相隔万里,却共享同一个名字,也共享同一种命运——都诞生于封锁与困顿之中,都成长于失败与重来之间。所谓大国重器,重的不只是吨位与推力,更是那份“没有一颗外国螺丝钉”的骨气。

精神之火:一个名字的当代回响
如今,“长征”已经融入国之重器的命名体系。人民海军的遵义舰、赤水舰,以长征路上的关键地标命名——遵义会议的转折之城、四渡赤水的用兵之地,钢铁战舰载着这些地名巡航海疆,本身就是一种行走的纪念。地名不会说话,却时时提醒着舰上的人:你从何处来,为何而战。
在核电领域,“华龙一号”在运在建机组已达47台,占据全球三代核电的半壁江山。从核潜艇的动力心脏,到照亮千家万户的清洁电能,那条自主创新的路越走越宽。名字或许不同,血脉里流淌的却是同一种精神。
九十多年前,红军战士靠草鞋、信仰与热血,攻下一个又一个“娄山关”;今天,科研工作者靠的是实验室里的千万次反复,是失败之后擦干数据的重新再来。装备变了,战场变了,但那股“越是艰险越向前”的劲头没有变。所谓传承,不是把口号挂在墙上,而是把精神装进每一次点火、每一次下潜、每一次攻关里。
有人问,为什么大国重器总爱以“长征”为名?也许答案就藏在那首人人会诵的《七律·长征》里: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一个名字,是对历史的铭记——提醒我们今日的高度从何而来;更是对未来的宣誓——宣告这条自立自强的路,我们会一代接一代走下去。
火箭还会一次次点火,潜艇还会一次次远航。它们带着同一个名字出发,也带着同一个名字归来。长征,永远在路上。
作者: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