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5日,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在上海开幕。在国家会议中心(上海)的展厅里,有一个展区格外安静,也格外耐看:一根以矿物颜料细细填绘的热贡唐卡,一把竹丝细若发丝的四川龚扇,一片红金流动的犀皮漆盘,一只黄土气息扑面而来的凤翔泥塑——31个省区市各带来一件看家本事,60余位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与新生代传承人的作品,被摆放在同一条展线上。这就是本届进博会首次设立的“大国工艺 进博精品”展示区。
一省一技,首次成展
据进博会官网2026年11月5日官方发布稿,“大国工艺 进博精品”展示区为第九届进博会首次设立,覆盖漆器、陶瓷、雕塑、金属工艺、刺绣织锦、竹编、唐卡、泥塑八大核心门类。这是一个刻意做“减法”的策展思路:不求每个省把所有好东西都搬来,而是让一省只亮一门最硬的技艺,让一位手艺人只以一件代表作说话。
关于这一展示模式,目前有两种并存的表述。国家会议中心(上海)高级经理刘磊在2026年11月4日受访时称之为“一省一技、一人一器”;而进博会官网的策展稿中对应的表述是“一省一艺、一人一生”。两种说法各有侧重,前者强调技艺与器物,后者强调艺术与坚守,共同指向的是同一件事:把人的功夫和物的分量摆到台前。
整个展示区的叙事结构由“序厅丝路窗+四大主题展区+互动专题”构成,围绕文明互鉴、传统技艺交流、央企定点帮扶、青年创新四大维度展开;现场还配套了“千年窑火、锦绣八珍”移动非遗交互馆,让观众不止于看,还能上手体验。

一幅当代的百工图谱
中国绘画从来就有记录劳作与手艺的传统。宋代传世的《耕获图》,把耕种与收获的场景细细铺开,一图之中,可见农事全貌。此后历代,界画、风俗画里都不乏匠人劳作的身影。可以说,以图像为百工立传,本就是中国画的一个老题目。
今天用“一省一技”的方式重排这些手艺,等于是把散落在各省的物产与技艺,重新编成一张当代的工艺谱系。这张谱系里,有分量很重的作品:2008年北京奥运会“金镶玉”奖牌原件在展,它突破了奥运奖牌单一材质的局限,让玉与金在同一块奖牌上彼此成就。也有复活古法的作品:甘而可作于2013年的《红金斑犀皮漆大圆盘》,复原了失传近千年的顶级髹漆古法,现藏于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博物馆。还有来自山川风物的本色之作:以矿物颜料绘制的热贡唐卡、竹丝薄至0.02毫米的四川龚扇、云南的乌铜走银、黄土大地孕育的凤翔泥塑,以及带着草原风情的剪纸。
一省一物,合起来就是一卷图谱。它不像博物馆那样按年代陈列,而是按土地排列——每一件器物背后,都站着一方水土。
器物之难,难在手上
这些作品好看,但更值得说的是它们有多难做。犀皮漆的斑纹不是画出来的,而是“磨”出来的:甘而可那件《红金斑犀皮漆大圆盘》,要经数十道反复髹涂与打磨,漆层一层叠一层,最后靠打磨让漆层自然晕染,幻化出红金流动的斑斓效果。花纹在磨开之前无人能见其全貌,每一盘都是独一无二。
四川龚扇的难,难在“薄”。据进博会官网官方发布稿,龚扇竹丝薄至0.02毫米;另据自贡市文旅部门与人民政协网的资料,龚扇竹丝的当代工艺精度已可达0.01至0.015毫米。竹丝细到这个程度,编织时几乎全凭指尖的触感,扇子轻如蝉翼,迎光可见画。
云南乌铜走银,要在乌铜胎上錾刻纹路,再填入银,让银与铜呈现出流动的金属光泽;热贡唐卡则用矿物颜料一笔一笔填色,色彩历经岁月而不褪。这些功夫没有捷径,每一处都靠手上的积累,换不来侥幸。

非遗走进大展场
本届进博会还首次设立了“非遗工坊”专区,集中呈现羌绣、蜡染等工坊的实践成果,传统技艺表演与技能体验同步展开。非遗工坊的意义不止于展示:它背后连着的是乡村的作坊、传承人的生计,以及一门手艺能否在今天活下去、传下去的现实问题。
从更大范围看,本届进博会人文交流展区覆盖31个省区市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2个境外友好省市,展览面积超过4万平方米,规模创历届新高。传统技艺在这样的大展场上,面对的不只是国内的观众,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展商与客商——这本身就是一种文明的互鉴。
“一省一技”,是当代版的百工图谱。它记录的不只是手艺,还有手艺所在的那片土地:高原的矿物颜色、蜀地的慈竹、云南的铜、关中的黄土。器物会被带走,土地带不走;而正是这一件件器物,把土地的脾气与手艺人的功夫,一同送到了世界面前。
作者: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