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地方戏请进校园,最常遇到的难题不是“学生坐不住”,而是“听不懂”。锣鼓一响,唱腔一起,方言与曲牌交织,若缺少一把入门的钥匙,再热闹的场面也只是看个新鲜。真正让青少年走近戏曲的路径,往往是先听懂,再谈喜欢,最后才可能主动去学、去传。
戏曲是综合艺术,音乐是它最直接的语言。地方戏的声腔扎根于一地的方音与生活节奏,同一句唱词,用不同的曲调唱出来,情绪便大不相同。因此,戏曲音乐入门课程的第一课,不必急于教身段、学唱段,而应先带学生认识几样东西:一听就记得住的主奏乐器,一唱就分得清的板式快慢,以及一开口就带着地方气息的方言韵味。

听懂了音乐,学生才会发现:戏曲不是遥远的古董,而是一种仍在呼吸的、有地方性格的表达方式。
选段是课程的入口,选得好,事半功倍。入门阶段宜遵循三条标准:其一,旋律线条清晰,唱腔起伏明显,便于学生捕捉;其二,情节相对独立,不需要大量背景交代就能理解人物处境;其三,时长适中,最好在一两分钟内呈现一个完整情绪。那些情绪浓烈、节奏鲜明的经典折子片段,往往比大段抒情慢板更适合作为第一次接触的材料。
互动设计的关键,是把“听”变成“做”。可以让学生先听一段锣鼓点,用拍手或跺脚模仿节奏型,感受板眼的张弛;再听同一段唱腔的两种速度,比较情绪的变化;还可以用普通话与方言分别念白同一句词,体会方言如何塑造旋律。这样的体验不要求学生唱得准,只要求他们能说出“哪里快了、哪里重了、哪里变了”,听辨能力便在不知不觉中生长。
课堂之外,活动是更生动的舞台。校园里可以组织戏曲主题的社团课、午间微展演、班级戏曲角,让学生在动手与观看中亲近传统;社区活动则可把戏曲音乐与节庆、庙会、公共文化空间结合起来,邀请民间艺人现场示范,让居民在生活场景里听见乡音。博物馆课程尤其适合做“看得见的音乐”:借助戏服、乐器、剧本、老唱片等实物,讲解声腔的来历与流变,把听觉体验放进可触可感的历史脉络中。

从课堂到活动,再到课程,需要一套稳定的落地机制。课堂化解决“怎么教”,宜有明确的教学目标与课时安排;活动化解决“怎么参与”,重在降低门槛、增加趣味;课程化解决“怎么持续”,需要教材、师资与评价方式相互配套。三者层层递进,才能避免一阵风式的热闹,让戏曲美育真正沉淀下来。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知识边界。介绍地方戏时,应立足历史与民俗学的客观视角,讲清它的形成背景、艺术特征与传播现状,不夸大声称、不编造史实,也不把戏曲与迷信内容混为一谈。涉及传说、仪俗的片段,只作文化介绍,不作价值评判;涉及方言与地方文化,应尊重差异、平等呈现,让学生在多元中理解中华文化的丰富性。
戏曲音乐的当代表达,同样值得课程留出空间。今天的舞台上有戏曲与流行音乐的融合,有动画、短视频对唱腔的重新演绎,也有年轻人用新的方式记录家乡戏。把这些现象引入讨论,不是要学生评判高下,而是让他们看到:传统并非凝固的标本,它一直在与时代对话。理解这种对话,学生才能建立属于自己的文化判断。
对门户读者而言,这样的内容既可作为系统阅读的入门,也能延展为会员学习、专题策划与人才培养课程的导入素材。围绕地方戏,可以策划“一戏一腔”“一方一调”的系列专题,也可以开发听辨训练、方言体验、名家访谈等模块,让知识、审美与文化意义层层展开。
先听懂,再喜欢,是尊重认知规律的耐心,也是对传统最实在的珍惜。当学生能在一段唱腔里听出悲喜、听出乡音、听出一方水土的性格,戏曲就不再是被保护的遗产,而成为他们愿意亲近、乐于分享的日常。校园里的这一次次聆听,正是文化传承最温柔也最有力的开始。
作者:王海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