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缺资源：2500 年孙子之道！研究《孙子兵法》践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原创】「桑玉辉读兵法，唯愿传孙子真意.」
摘要
《孙子兵法》胜道的内核，排斥虚妄臆测与天命鬼神，而是根植于务实理性的先胜条件逐层积累。历来注家多以《形篇》论实力建设、《势篇》论治术运用、《九地篇》论战地法则，实则三篇内在逻辑一脉贯通：《形篇》提出“先胜而后求战”的根本纲领，指明胜势本质是对致败因素的逐一剔除与稳步积累；《九地篇》“禁祥去疑”的治军主张，正是精神层面积累先胜条件、消除人性弱点的关键举措；而《势篇》“五声五色五味”所构建的多模态指挥体系，尤其是“五味”代表的高阶战场体察能力，其有效运用的心智前提，正在于“禁祥去疑”所塑造的清醒理性。三者互证互释，共同构筑了孙子“重人事、轻鬼神”的务实兵家思想内核，其理性治军逻辑对当代组织治理、战略决策领域仍具有超越时空的借鉴价值。
关键词
《孙子兵法》；先胜积累；禁祥去疑；多模态指挥体系；理性治军
引言
作为中国古代兵学的奠基之作，《孙子兵法》的思想阐释始终存在两种偏向：一者将其矮化为短线博弈的奇术汇编，过度放大“兵者诡道”的战术机巧，忽略其底层的战略理性；二者将其玄化为不可捉摸的天命哲学，以神秘主义附会战势变化，消解其“重人事”的务实底色。既有研究多单篇拆解《形》《势》《九地》的文本内涵，对三篇之间的逻辑链条挖掘不足：
《形篇》的“先胜”纲领如何落地到具体治军环节？《九地篇》的精神治理举措如何承接实力建设与战术运用？《势篇》的指挥体系运行需要何种心智前提？ 本文拟以“积胜”为核心线索，打通三篇的内在关联：
以《形篇》的“先胜”思想为总纲，论证胜势源于致败因素的逐个剔除；以《九地篇》的“禁祥去疑”为主旨，阐释精神层面的积胜是实力向战斗力转化的关键枢纽；以《势篇》的“五声五色五味”体系为落点，解析理性心智对高阶指挥能力的支撑作用。通过三篇互证，还原孙子理性治军的完整逻辑链条。
一、《形篇》立纲：先胜的本质是致败因素的系统性剔除
孙子在《形篇》开篇便点明了全书的胜败逻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这一论断的革命性意义，在于打破了春秋以前“天命主胜负”的战争观，将战争胜负的根基锚定在己方可控的范畴之内——胜利无法强求，但自身的不败可以主动打造。
1.1 “先胜”不是单点优势，而是系统无漏的状态
《形篇》的“先胜”并不是战前的玄学预判或某一方面的压倒性优势，实则“先胜”是一个系统剔除隐患、逐步积累优势的过程。孙子明确区分了两种战争逻辑：“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胜师是先完成所有制胜条件的积累，让自身立于不败之地，再寻求交战；败军则是贸然开战，寄望于侥幸取胜。 这种积累的底层逻辑是做“减法”：胜利无法被凭空创造，但致败因素可以被逐一消除。孙子提出的“度、量、数、称、胜”五大计算维度，本质上是对粮草储备、兵力规模、地形条件等硬实力的逐项校验，每补上一个漏洞、剔除一项风险，己方的不败根基就稳固一分，制胜的概率就积累一分。
正如《形篇》所言“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其深层内涵恰恰是因为善战者在开战前已经把所有可能导致溃败的隐患消解殆尽，最终“战胜不忒，其所措必胜”——胜利不过是前期积累的自然结果，而非战场上临时博弈的偶然所得。
1.2 先胜逻辑的双重维度：有形之积与无形之积
既往研究对《形篇》的“先胜”多聚焦于硬实力的筹备，却忽略了其隐含的软实力要求。孙子所言的“不可胜”，既包括度量、粮草、兵力等“有形之胜”的逐项筹备，也包括军纪、军心、认知等“无形之胜”的层层夯实。前者是军队作战的物质基础，后者则是物质力量能够充分释放的前提：若军心涣散、认知混乱，再充足的粮草、再精锐的兵力也无法转化为实际战斗力。 这种“有形+无形”的双重积累思维，是贯穿《孙子兵法》全书的底层纲领，也是解读《九地篇》与《势篇》相关论述的总钥匙。《九地篇》的精神治理是对“无形之胜”的具体展开，《势篇》的指挥体系则是“先胜”条件在战场运用层面的落地，三者共同构成了从实力建设到实战运用的完整闭环。
二、《九地篇》筑基：“禁祥去疑”是精神层面积胜的核心举措
《九地篇》聚焦战地环境对军心的塑造，历来论者多看重“重地则掠”“死地则战”的战术法则，却常忽略“禁祥去疑”这一精神治理举措的深层价值。原文有言：“是故其兵不修而戒，不求而得，不约而亲，不令而信，禁祥去疑，至死无所之。”放在《形篇》的先胜逻辑下看，“禁祥去疑”正是精神层面剔除致败因素、积累先胜条件的关键环节。
2.1 “禁祥去疑”的本义：破除精神层面的致败变量
所谓“禁祥”，即禁止军中以占卜吉凶、天象异象解读战事胜负，杜绝鬼神迷信对军心的干扰；所谓“去疑”，即消解士卒的流言猜忌、惶恐犹疑，稳定全军的心理预期。二者一体两面，共同指向对人性弱点的破解：人在绝境与未知之中，本能地会向外寻求天命、预兆的慰藉，一旦军中盛行迷信，稍有不利便归为“天欲败我”，士卒尚未全力死战，精神意志便已先行崩溃。 春秋时期军中迷信风气极盛，旗杆折损、飞鸟落营、气候异变，都可能被视作凶兆，直接引发军心溃散。《左传》中记载的邲之战，晋军便是因为将帅失和、指挥不统一，导致内部分歧严重、调度混乱，最终全线溃败。
孙子以极务实的态度，将这类迷信归为必须清除的致败因素——它不会直接削弱兵力，却会从内部瓦解斗志，凭空为军队增添溃败风险。
2.2 与“投之无所往”的双向配合：物理锁死与精神锚定
“禁祥去疑”并非孤立的治军手段，而是与《九地篇》的战地法则形成双向配合：“投之无所往”是从客观地形上断绝士卒的退路，以环境倒逼军心凝聚，形成死战态势；而“禁祥去疑”是从主观精神上清除干扰，守住绝境中已经成型的军心。 若无地形上的“无所往”，仅凭禁绝迷信，无法让士卒在绝境中誓死效命；但若只有绝境环境，不扫除精神疑虑，军心仍可能被流言凶兆撼动。二者内外配合：地形锁死物理退路，精神消弭心理动摇，最终共同达成“至死无所之”的稳定状态。这种“环境塑造+精神治理”的双重设计，体现了孙子对人性的深刻洞察——他即寄望于士卒自发的勇敢，更是通过制度设计与心理引导，让士卒的求生本能自然转化为作战意志。
2.3 回归先胜逻辑：精神维度的积胜路径
站在《形篇》“先胜积累”的视角看，“禁祥去疑”正是精神层面的先胜建设。硬实力的积累是“有形之胜”，军心与认知的稳固是“无形之胜”；剔除迷信与疑虑，就是在消除精神层面的致败变量，一点一滴筑牢军队的心理防线。 这种积累看似细微，却直接决定绝境下军队的韧性。同样陷入死地，信鬼神者遇异象则自乱阵脚，重人事者则一心死战求生；前者凭空增加败局概率，后者则把全部力量集中于作战本身。孙子的务实之处正在于此：他不追求让军队凭空变得勇猛，只负责把干扰勇气、动摇军心的隐患逐一清除，让士卒的求生本能与作战意志不受虚妄干扰，自然释放出来。这正是“先为不可胜”在精神治理维度的具体落地。
三、《势篇》致用：“禁祥去疑”是多模态指挥体系的心智前提
《势篇》以“五声五色五味”为喻，阐述奇正相生的战势变化，原文称：“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若真的视其作普通的文学比喻，则埋没了孙子的指挥体系设计。这套多模态指挥体系的有效运行，恰恰以“禁祥去疑”所塑造的理性心智为基础。
3.1 五声五色：面向全军的显性指挥系统
五声对应金鼓号令，是全军共用的听觉指挥渠道；五色对应旌旗标识，是全军可见的视觉指挥渠道。二者共同构成了孙子所言的“形名”体系——依靠标准化的视听信号，实现“治众如治寡、斗众如斗寡”，让千军万马的调度如臂使指。
这是面向全军的显性指挥系统，具有公开、统一、直接的特点，是军队作战的基础号令框架。其核心作用是降低沟通成本，避免混乱：无论士卒身处何种战场环境，只要听到金鼓、看到旌旗，就能明确行动指令，无需额外的信息传递。这套体系的有效运行，本身就建立在“去疑”的基础上——只有士卒确信号令的权威性，不会对指令的合理性产生无端猜忌，才能做到令行禁止。
3.2 五味：将帅层级的隐性战场体察能力
与声色的显性属性不同，“五味”并非指口舌味觉，而是指向高阶的、隐秘的战场认知能力：主将与核心幕僚对敌方意图、战场态势、情报信息的体悟、研判与意会。它不依赖公开号令传递，而是依靠对细节的体察、对规律的把握、对局势的洞见，属于不形于外的隐性认知体系。 这种体察能力，是将帅运用奇正、把握战机的核心依托。战场上的信息往往是碎片化、充满迷惑性的：敌军的示弱可能是诱敌，也可能是真的溃败；地形的险阻可能是埋伏，也可能是对方的防御盲区。“五味”所代表的，正是将帅从纷繁复杂的信号中穿透表象、把握本质的能力，这种能力无法被标准化、量化，只能依靠长期的战争经验积累与冷静的理性判断。
3.3 禁祥去疑：高阶体察能力的心智根基
精准的战场体察，有一个不可缺失的前提——体察者自身必须保持理性清醒，不能被迷信与疑虑蒙蔽判断。如果将帅沉迷占卜吉凶，惯于以天象异象解读战局，那么他对情报的研判、对态势的体察，必然会被虚妄的天命观扭曲：明明是敌军的示弱诱敌，可能被解读为“天助我也”；明明是己方的部署疏漏，可能被归因为“时运不济”。如此一来，所谓的“五味”体察，只会变成主观臆断与偏见集合，非但不能指导作战，反而会成为致败诱因。 从这个意义上说，“禁祥去疑”正是“五味”体察体系得以有效运行的心智基础。只有先在认知层面破除鬼神迷信、清除主观疑虑，将帅才能以客观冷静的心态解读战场信号，体味敌军虚实，把握战势变化。它不是“五味”本身，却是“五味”能够发挥作用的前置条件，是从指挥体系的表层号令，深入到认知内核的必要保障。
四、三篇互证下的孙子理性治军体系的当代价值
《形篇》立胜败之纲，《九地篇》补精神之基，《势篇》展指挥之用，三者环环相扣，共同呈现了孙子完整的理性治军逻辑。这套逻辑不仅适用于古代战争，对当代的组织治理、战略决策、风险管控等领域，均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4.1 一以贯之的人本立场：胜负的核心是人的能力建设
全书始终将胜负归因于人事，而非天命鬼神。从“先为不可胜”的实力建设，到“禁祥去疑”的精神治理，再到奇正相生的战术运用，所有法则都立足于人、落脚于人。孙子不否认环境对人的塑造，却更强调人对自身弱点的修正、对环境的主动利用。 这种人本立场对当代企业治理的启示尤为明显：很多企业将发展寄望于风口、政策等外部变量，却忽略了自身实力的建设；将失败归因为“运气不好”“大环境不行”，却看不到内部管理的漏洞、认知的偏差。孙子的理性治军逻辑提醒我们：任何组织的成功，本质上都是内部实力积累的结果，剔除自身的致败因素，远比等待外部机遇更可靠。
4.2 由内而外的积胜路径：风险管控是战略的核心前提
真正的胜势，从来不是从外部侥幸得来，而是从内部逐步积累而成：先夯实硬实力，再稳固精神力，最后打磨指挥与认知能力。每一层都以剔除致败因素为起点，以积累制胜条件为落点，层层递进，最终形成完整的先胜体系。这正是“胜兵先胜而后求战”的深层内涵。 这套积胜路径本质上是一种风险前置的思维：在行动之前先把所有可能的风险排查完毕，把所有的短板补齐，再寻求扩张。当代很多企业热衷于“蒙眼狂奔”，在内部管理混乱、风险管控缺失的情况下盲目扩张，最终一旦遇到外部波动就全线溃败，恰恰是“败兵先战而后求胜”的现代写照。孙子的积胜逻辑提醒我们：战略的核心不是追求最大收益，而是先保证不崩盘，在不败的基础上寻求胜利。
4.3 由显到隐的指挥层次：理性认知是决策的底层支撑
从金鼓旌旗的显性号令，到体察研判的隐性认知，孙子的指挥体系覆盖了从全军执行到将帅决策的全层级。而“禁祥去疑”恰是连接两个层级的关键节点：
它向下稳定全军军心，向上保障将帅决策理性，既是治军之术，也是为将心法。 这种认知建设的思路，对当代决策者尤为重要。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决策者每天要面对大量碎片化、情绪化的信息，很容易被焦虑、侥幸等情绪影响，被玄学、捷径思维误导。“禁祥去疑”本质上是一种认知自律：拒绝用天命、运气解释成败，拒绝用主观臆断代替客观分析，始终保持清醒的理性，才能在复杂的环境中做出正确的决策。
结语
战争的本质，是人与人的较量；胜负的根本，是认知与意志的比拼。孙子以“先胜”为纲，以“积胜”为法，以“禁祥去疑”为精神与认知的双重抓手，既打通了实力建设与战场运用的逻辑，也彰显了中国古代兵家的理性光辉。 读懂这一层便会明白：所谓兵法的至高境界，从来不是求神问卜的玄学，也不是孤注一掷的豪赌，而是踏踏实实剔除每一项致败隐患，一点一滴积累每一分制胜条件，以清醒务实的人事，决定战争的最终走向。这种理性精神，是《孙子兵法》跨越两千多年仍能给当代人启示的核心原因，也是中国传统兵学留给世界的珍贵思想遗产。
参考文献
[1] 曹操等. 十一家注孙子[M]. 中华书局, 2012.
[2] 杨丙安. 孙子会笺[M]. 中州古籍出版社, 1986.
[3] 李零. 孙子译注[M]. 中华书局, 2018.
[4] 钮先钟. 孙子三论：从古兵法到新战略[M].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9.
「附记：本文研究思路、立论体系、“禁祥去疑”的阐释均为原创。写作过程使用 AI 辅助整合文字段落，初稿完成后经本人逐句核验、调整逻辑、删改修饰，所有内容最终由本人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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