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何以中国”活动的现场，有两段讲述让人久久难忘。一段来自江珊——一九九八年八月一日，湖北嘉鱼簰洲湾决口，年仅六岁的她抱着一棵树在洪水中坚持了九个小时，被武警消防战士王明华救起。二十八年过去，当年的“抱树女孩”已成为武汉铁路公安局的一名民警。另一段来自在长江边长大的游泳奥运冠军孙佳俊，他说得很朴素：水好了，江豚才回来。
两则讲述，一个是被人守护过的孩子，一个是守护一江清水的见证者。它们共同指向一个话题：这条大江变了，江边中国人的日子，也跟着变了。
从《话说长江》到今天
一九八三年，纪录片《话说长江》播出，陈铎那句“每当我们话说长江，难道不是在话说中国吗”，让整整一代人第一次完整地认识了这条大江。六千三百公里，流经十一个省区市，从雪山到东海，它不只是地理课本上的一条线，更是中国人共同的情感底色。
那时的长江，是险的。老船工嘴里有一句行话：“自古川江不夜航。”暗礁、急流、峡谷，夜晚行船是要拿命去搏的事。而今天的长江航道上，船闸昼夜通航，过往船舶累计已超过一百一十一万艘次。曾经令人望而却步的天险，变成了井然有序的黄金水道。从“话说长江”到“行走长江”，四十年间，中国人看这条江的眼光在变，这条江本身也在变。
岸上的变化
变化不只在江心，也在岸边。许多城市江边曾经的砂石码头、堆场和工厂，如今变成了滨江广场和亲水步道。晨练的老人、夜跑的年轻人、推着婴儿车的父母，重新回到了江边。长江从一条远远望着的水道，变回了可以亲近的生活空间。
更深的变化发生在人身上。长江十年禁渔之后，一批批渔民退捕上岸，转产转业。其中有不少人并没有离开这条江，而是转身成了护渔员。过去，他们撒网是为了生计；今天，他们巡江是为了守护。从靠江吃江到靠江护江，身份变了，与江的感情没有变——甚至更深厚了。江面之下，鱼群渐渐多起来；江面之上，被称作“微笑天使”的长江江豚，一次次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孙佳俊那句“水好了，江豚才回来”，说的正是这个朴素的因果。
朴素的中国答案
“何以中国”是一个很大的命题，但长江边的答案其实很朴素。被洪水守护过的孩子，长大后成了守护别人平安的警察；靠江吃江的人，转身成了护江的人；一条曾经被过度索取的大江，慢慢从生产之江，变回生活之江、生态之江。
这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一代人接一代人的守望。母亲河养人，人也应当养母亲河——这个道理，中国人讲了几千年，如今正以最具体的方式落实在江边的每一天里。
江豚回来那天，没有仪式，没有喧哗，只是水面上忽然跃起的一抹弧线。但熟悉这条江的人都知道，那道弧线背后，是治水的人、护渔的人、转产的渔民、守堤的警察，是无数普通中国人共同写下的回答。它胜过千言万语。
作者：沐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