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今天黄准先生与我们同在,我想她不会排斥新媒介——她当年为电影配乐,就是那个时代的‘新大众文艺’。但如果她看了今天三分钟吸睛的叙事、那些靠大数据算出来的爆款,我想她一定会说:‘不行,我得自己走一趟。’”7月29日,在中国文联指导,中国影协、中国音协、上海市文联主办的纪念作曲家黄准诞辰100周年座谈会上,上海市文联副主席、上海影协主席郑大圣的一番话,道出了人们对这位前辈艺术家的深切缅怀,也引出了关于创作道路的思考。
黄准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电影音乐作曲家。在七十余载创作生涯中,她以赤诚旋律回应时代、服务人民。16岁时,她徒步奔赴延安,成为鲁艺年龄最小的学员。冼星海给她改作业,帮她和同学们树立起“中国的、民众的、通俗的”创作观。黄准常说:“作品得有生活的底子。”她的每一首传世之作,都源于脚踏实地的采风、沉浸式的生活感悟。为打磨《红色娘子军》配乐,她深入海南研习民间曲调;为《牧马人》谱曲,她扎根草原体悟风物人情;家喻户晓的《劳动最光荣》,更是源于她对童真童趣、劳动之美的细致体察。上海艺术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谈洁认为,这是最值得今天的文艺工作者坚守的创作真理。黄准以写实求真,呼应了上海电影百年绵延不息的鲜明特质。
上影集团原党委书记、总裁任仲伦提到黄准说过的一段延安往事:1939年后是延安最困难的时候。大城市来的文艺人多了,鲁艺的风气也有所变化,开始唱《小夜曲》、演外国人、办化妆舞会,《蝴蝶夫人》《卡门》中的咏叹调经常在舞台上演出。黄准也开始读《安娜·卡列尼娜》,学着安娜穿黑衣服,把衣服染黑、把腰身收缩、学美声唱法,自己觉得美滋滋的。当时老百姓却看不懂、听不懂,说他们“演戏唱歌哭爹叫妈”。1942年,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和“走出小鲁艺,走向大鲁艺”的号召,彻底重塑了黄准的艺术道路。她开始参演秧歌剧《兄妹开荒》,她在秧歌剧《推小车》中饰演的拉车大妈的形象被延安电影团拍了下来,至今可以在记录延安生活的影片当中看到。黄准自那时就认定:首先是革命者,然后才是文艺工作者;首先要下生活,然后再学作曲技巧。
88岁的表演艺术家祝希娟回忆起与黄准合作电影《燎原》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困难时期,黄准和我们一起到安源下生活,条件苦、创作苦。下生活是要下到老的矿坑里,那里几乎不能走路,要穿上矿服在坑道里爬过去。我们早上7点下矿,8个小时之后才能上来,上来以后还要洗澡,体验了将近半个月的生活。黄准一直跟着我们在坑道里爬、滚,就是这样她才给《燎原》创作了很好的曲子。”
拍摄《红色娘子军》期间,导演谢晋要求影片要有一首主题歌,有人建议用红军时期的老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深入人心的旋律。黄准拒绝了,她坚持要原创《娘子军连歌》,并有信心找到它的旋律。尽管历经艰难,忍受蚊子叮、蚂蟥咬,但是她依旧秉持深入生活的创作方法,进入大山采集民间音调,聆听歌手原生歌唱、萃取琼剧音调,融合进行曲的节奏,最终创作出成为时代记忆的红色经典旋律。《红色娘子军》影片混录完成后,黄准坐在银幕前边流泪边说:“这是我最出息的一次!”
正如任仲伦所说,没有生活,音乐就没有根,没有人民,艺术就没有魂。这是黄准音乐作品“有出息”的核心密码,也是她从延安一路走来,始终未曾改变的创作信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