楷书的结构之美,尤在左右合体字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左右结构,如同两人比肩而立,既要各自独立,又要相互照应,既不能互不相干,又不能过分拥挤。古人论书,有“避让”与“穿插”二法,正是处理左右关系的精髓所在。掌握了这两种手法,左右结构的字便有了呼吸,有了顾盼,有了浑然一体的生气。
所谓“避让”,是指左右部件在空间中主动收缩、错位,避免冲突。例如“林”字,左边的“木”字,捺画缩为点,称为“避右让左”,为右边的“木”留出足够的伸展空间。如果左右两“木”都写完整,便成了两个独立的字,僵直呆板。同样,“从”字的人字旁,左边的撇画短促,捺画变点,正是为了给右边的“人”让出道路。避让之要,在于“舍得”——左部舍去一点伸展,右部便获得了舒展的可能。
穿插,则是另一种智慧。当左右部件各有长笔时,不妨相互穿插,如榫卯咬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典型的当属“河”字。三点水旁本居左,右边的“可”字首笔横画左伸,恰好插入三点水间的空白,使左右紧密勾连。又如“部”字,“立”字最后一横向右伸,与“口”字的上方自然相接,整字浑然一体。穿插不是胡乱交叠,而是寻找对方结构中的“空当”,如围棋占位,精准而自然。
避让与穿插,犹如谦谦君子与挚友。避让是礼让三分,穿插是默契交心。两者并非割裂,而是相辅相成。一个成功的左右结构字,往往既有避让的谦和,又有穿插的融合。试看“林”字,左“木”的捺画变点为避让,但右边“木”的撇画也可以微微向左穿插,填补左“木”下部的空白,这便是兼用二法。
在实际书写中,我们可以记住几个原则:其一,左小右大者,左部宜上移,如“咏”、“峰”;左大右小者,右部宜居中或稍下,如“刚”、“部”。其二,左右同形者(如“林”、“双”),务必左收右放,左小右大,形成主次。其三,有竖画贯穿左右者,竖画往往形成主笔,如“州”、“并”,左右部件围绕竖画展开,穿插其中。
左右结构的穿插避让,看似是笔画间的技巧,实则体现了中国文化中“和而不同”的哲学智慧。每一笔都不忘整体,每一画都顾全大局,在有限的空间里求得和谐与生机。习书者若能细细揣摩,不仅笔下字形渐入佳境,胸中亦能平添一份从容与度量的气质。
作者:沐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