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宣纸的肌理中,沙田稻草是一道不可或缺的底色。它来自皖南山区的特定砂壤水田,秆高、节少、纤维柔韧,经过七十二道工序的锤炼,才化为“纸寿千年”的筋骨。
第一道是选料。收割后的稻草要剔除杂质,只留中段秆身,再经日晒雨淋,利用自然之力让木质素初步分解。接着是“碓打”,将稻草置于石臼中反复捶打,使其纤维松散而不断裂。这一捶,看似粗犷,实则需凭手感掌握力度——过重则断,过轻则不化。
随后是“蒸煮”。稻草入碱水锅,文火慢炖,碱液渗透进纤维内部,溶去胶质与蜡质。老匠人凭借锅中气泡的声响和草料颜色判断火候,多一分则烂,少一分则硬。蒸煮后的稻草需在溪水中漂洗三日,洗去碱味,恢复洁白。
漂洗之后是“漂白”。传统工序不施化学漂剂,而是借山泉与日光反复淋洒、翻晒,让纤维在自然的氧化中逐渐变白。这一过程少则数十日,多则数月,急不得也省不得。
再往后是“打浆”。将晒白的草料放入石槽,用水碓或人力反复舂捣,直至纤维分离成细密的浆末。打浆的终点没有固定时间,全凭匠人用手捞出少许,看浆丝是否匀净透光。之后是“洗浆”,用竹筛在清水池中反复荡涤,淘去残渣与粗筋。
接下来的“捞纸”是核心。匠人手持竹帘,从浆槽中舀起一帘浆水,左右晃动,使纤维均匀交织;再前后一抖,余水下漏,薄薄一层湿纸膜便覆在帘面。这一舀一抖之间,纸的厚薄、匀度、韧性已然注定。湿纸膜经“压榨”去水,再“晒纸”于火墙之上,让纸张在恒温中慢慢干透。
七十二道工序并非虚指,而是概言其繁。从选草到成纸,每一道都依赖双手的直觉与岁月的积累。沙田稻草的纤维在匠人指间流转,最终化作宣纸上千变万化的墨韵。这正是:一纸虽薄,承载的却是山水光阴与匠心不移。
作者:沐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