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宫商角徵羽”这五个字,是中华传统音乐理论中最核心的音名体系。许多初接触者第一反应往往是:它们怎么读?到底对应现代音乐里的什么音?为什么古人要用这五个字来命名?有没有什么常见的理解误区?本文将从读音、历史词义、现代乐理释义以及常见误区四个方面,为你做一次系统而明快的入门讲解。
一、读音:你读对了吗?
“宫”读 gōng,第一声。“商”读 shāng,第一声。“角”读 jué,第二声,注意不要误读为“脚”或“角落”的jiǎo。“徵”读 zhǐ,第三声,这是最容易读错的字——很多人受简化字或方言影响,把它读成“争”(zhēng),但这在古音和乐律学中都没有依据。古籍《乐记》注疏中明确标注“徵,止里切”,属上声字,普通话对应读zhǐ。“羽”读 yǔ,第三声。五字连读:宫、商、角、徵、羽,对应的现代唱名是do、re、mi、sol、la(即简谱1、2、3、5、6),没有fa和si。
二、历史词义:名字背后的文化密码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宫商角徵羽便已定型。典籍《管子·地员篇》记载了用“三分损益法”推算五音的过程:先定一弦为宫,然后“三分而损一”得徵,再“三分而益一”得商,如此反复得到角、羽。这五个名称并非随意取用,而是与中国传统宇宙观密切关联。古人将音阶与五行、五方、五色相配:宫属土,居中央;商属金,方位西;角属木,方位东;徵属火,方位南;羽属水,方位北。在宫廷雅乐中,宫音被视为“音之主”,商音则带有肃杀之气,角音舒展,徵音热烈,羽音清冷。这种对应关系不仅用于音乐创作,更被纳入礼乐制度,成为“乐与政通”的理论基础。
三、现代乐理含义:五声调式的基石
将宫商角徵羽放在现代乐理框架下,它们构成的是“五声音阶”(pentatonic scale),每个音之间都是大二度或小三度关系,没有半音。具体音程:宫→商(大二度),商→角(大二度),角→徵(小三度),徵→羽(大二度),羽→高八度宫(小三度)。以C大调为例,宫=C,商=D,角=E,徵=G,羽=A。如果以商为主音,则构成“商调式”,以此类推共有五种调式。中国传统音乐中,无论是古琴曲《高山流水》、琵琶曲《十面埋伏》,还是民间小调《茉莉花》,基本骨架都源于这五个音。值得注意的是,五声音阶并非中国独有,苏格兰、匈牙利等民族的民间音乐中也广泛存在,但中国对五音的运用讲究“旋相为宫”(转调),辅以“偏音”(变徵、变宫、清角、清羽)发展出七声音阶,从而获得更丰富的表现力。
四、常见误区辨析
误区一:五音等于“宫商角徵羽”五个音名,和现代音名没有关系。事实上,它们就是中国古人对音级的命名,完全对应现代音名(C、D、E、G、A)的相对位置关系,只是没有采用英文字母或唱名do、re、mi、sol、la而已。
误区二:只有五个音,所以中国音乐单调。恰恰相反,五声是基础骨架,通过加入偏音、变化音以及各种装饰技巧(如古琴的吟猱绰注、笛子的叠打赠),音乐表达极为细腻。而且五声本身就能构成数百种不同的旋律形态,白居易《琵琶行》中“轻拢慢捻抹复挑”的丰富技法远非五个音可以概括。
误区三:古代没有“简谱”或“五线谱”,五音没法准确记录音高。古人使用“律吕”体系(十二律)来标定绝对音高,比如“黄钟”相当于现代的国际标准音,而宫商角徵羽则是在某一律上所定的相对音级。从曾侯乙墓编钟出土的铭文看,战国时期已能精确记录音名和变化音。
误区四:“角”读jiǎo,“徵”读zhēng。根据《广韵》《类篇》等韵书,“角”在音律学中读jué,“徵”读zhǐ,这已是学界共识。在文艺节目或课堂讲授中,读错会让专业听众扣分。
五、如何在实践中学以致用?
如果你想快速掌握宫商角徵羽的运用,可以找一首熟悉的民歌(如《茉莉花》《沂蒙山小调》《小河淌水》),尝试用简谱把旋律写出来,再用五声调式理论分析每个音的角色。你会发现,民歌的主干几乎都是正音(宫商角徵羽),偶尔出现的fa或si往往是经过音或装饰音。更进一步,可以练习用五声音阶即兴创作一段简单的旋律,先定宫音(比如C),然后只使用C、D、E、G、A五个键弹奏,感受“中国风”的调式色彩。
从学术角度说,宫商角徵羽不仅仅是一组音名,更是中国人看待声音与世界关系的思维方式——它以最少的材料构建出最和谐的秩序,将天地人、君臣民、五行与节气都编织进音阶的纹路里。当你下次再听到一段古琴曲或一首老民谣时,不妨留意它是不是只用这五个音写成的。那些古老的字眼,其实一直跳动在旋律里,等待被正确读出、听懂。
作者:王海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