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研学旅行在全国各地蓬勃兴起,越来越多的学校和教育机构将课堂搬出校园,走向田野、古村与工坊。然而,不少研学课程流于“走马观花”,学生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听讲解,缺少深度体验与知识内化。乡村文化资源——古建、方志、手艺、节令、故事、物产——本是一座极其丰富的教育富矿,如何将这些零散的文化要素转化为有目标、有实践、有成果的研学课程,是当下文化传播与教育融合的重要命题。
乡村古建是凝固的历史。一座祠堂、一座庙宇、一座古桥,甚至是一段残破的寨墙,都承载着几代人的生活记忆与营造智慧。设计古建类研学课程时,应当先设定明确的学习目标:学生不仅要知道建筑的时代与形制,更要理解古建与村落格局、家族伦理、风水观念之间的关系。实践环节可以安排测绘、拓印或搭建模型。比如,带领学生用皮尺测量柱础的直径与柱高之比,讨论“收分”做法对稳定性的作用;用宣纸和墨包拓下一块门楣上的砖雕纹样,辨识其中的吉祥寓意。成果记录则可以是手绘建筑速写、测绘图,或是一篇“古建保育观察笔记”。这样,古建不再是冷冰冰的教科书插图,而成为可触摸、可对话的历史载体。
地方志是乡土文化的“百科全书”。县志、乡志、村志中记载了当地的地理沿革、物产变迁、人物事迹和习俗演变。研学课程可以设计为“方志寻踪”项目:以地方志中的一段文字为线索,让学生实地走访能印证记载的地点或向老人求证被遗漏的细节。学习目标包括学会查阅古籍、理解文献与实地的关系、培养史料实证意识。实践环节可以让学生分工抄录方志段落,绘制古今地名对照地图,或采访村中长者记录口述史。最终的成果可以是“村志补遗”小册子或一张“乡土地理变迁时间轴”。这样的课程不仅训练了信息搜集与整理能力,更让学生在乡土认同中产生文化自信。
非遗手艺是活的传统。竹编、陶艺、印染、木雕……每一门手艺背后都有特定的材料处理方式和美学原则。设计手艺类研学课程时,目标不应仅仅是“学会做一个杯子”或“编一个小篮子”,而是理解手工艺与当地自然条件、经济模式和审美习惯的关系。实践环节必须让学生全程参与从原料准备到成品完成的过程。例如,做一次草木染课程,学生要先到山上采集艾草或栀子,熬煮染液,再扎结布料入染,最后清洗晾晒。过程中可以记录温度、时间对色彩的影响,对比化学染与天然染的差异。成果记录包括作品实物、制作流程图和一篇“手工艺与可持续生活”的短文。关键是要让研学成果可带走、可展示、可讲述,而不只是体验瞬间的快乐。
农事节令是天人合一的智慧。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二十四节气不仅是古人安排农事的标准,更是一套时间哲学。研学课程可以围绕一个完整的节令周期展开。比如“立夏”前后,可以让学生参与插秧,观察水稻生长与气温、降水的关系,同时了解立夏称人、吃蛋等民俗活动的文化内涵。学习目标包括掌握节气物候知识、理解农业与生态的相互影响。实践环节记录田间的温度、湿度和秧苗高度,绘制“节气农事图”。成果展示可以是节气手账、农事短视频脚本,或一场面向低年级同学的“节气故事会”。把农事节令当作课程资源,切忌只讲知识而不动手,要让土地成为最好的老师。
民间故事是口传的心灵史。每个村落都有关于山川来历、人物传奇、地物成因的故事。这些故事往往融入了道德教化和族群认同。研学课程可以将故事改编为情景剧或绘本。目标在于提升学生的叙事表达能力、共情能力和美育素养。实践环节:学生在村里收集故事,整理不同版本,分析故事中的人物类型和情节模式;之后分组创作剧本、制作简易道具,在祠堂或古树下进行展演。成果记录可以是故事采集表、剧本和演出照片(可后续添加)。注意,涉及神仙鬼怪的内容只作民俗学介绍,不渲染迷信色彩。
地方物产是乡愁的味道。茶叶、药材、水果、手作食品……每一种物产都联系着特定的风土人情。研学课程可以设计为“物产溯源”项目:学生了解物产的种植或制作过程,学习相关的历史贸易,再设计一种文创包装或品牌故事。目标包含地理、商业和文化多维知识。实践环节可以参观作坊、采访匠人、亲手参与制作。成果可以是物产说明书、海报设计或营销文案。要强调物产背后的劳动价值与地域认同,避免做成单纯的“买买买”活动。
综合以上六类资源,设计一门完整的研学课程需要遵循“课程化”和“规范化”两个原则。所谓课程化,是指每一项活动都必须对应明确的学习目标、核心问题和评价标准,不能只堆砌体验。规范化则要求课程有标准化的操作流程、安全预案和成果呈现模板,以便推广和复制。地方文化机构、研学基地和学校应当协同开发,将散落的文化珍珠串成链条,让每一次研学都成为学生生命中一次有深度的文化相遇。
乡村不缺资源,缺的是将资源转化为教育产品的方法。当古建成为教材,方志成为线索,手艺成为课堂,节令成为节奏,故事成为剧本,物产成为课题,乡村文化便真正活了起来。这不仅是研学课程的成功,更是文化传承的一次深刻实践。
作者: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