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书法，源远流长，历来有篆、隶、楷、草、行五大书体之分。五体之中，篆书最为古老，也最令初学者望而生畏。然而，篆书恰恰是理解汉字造型之美的钥匙，是通往书法殿堂的曲径幽兰。若不识篆，便如舟行无桨，难入其堂奥。本文为系列第一篇，专讲识篆之要义与工具之准备，为后文笔法、结体、章法三要素的展开奠定基础。
篆书体系并非铁板一块。从文字学的角度看，篆书可细分为甲骨文、金文（又称钟鼎文）、大篆、小篆。甲骨文刻于龟甲兽骨之上，笔画瘦硬，字形尚未定型；金文铸于青铜礼器，厚重朴茂，多有修饰；大篆以籀文为代表，线条圆转，结构匀称；小篆乃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由李斯等人在大篆基础上省改而成，笔画粗细均匀，结体对称纵长，是为标准篆书。后世所谓“写篆”，多指小篆，亦兼及大篆与金文。本书法技巧系列所论，以小篆为主，间涉大篆。
小篆书法有三要素：笔法、结体、章法。笔法关乎用笔的起、行、收，须中锋行笔，力含其中；结体讲求对称、均衡、疏密有致；章法则指整幅作品的布局与气韵。然而，许多初学者拿起毛笔便写，却不知笔下之字为何物、何意，此即古人所叹“习篆容易识篆难”。若不能准确识别篆字，则笔法再精也属徒劳。因此，识篆是小篆书法的第一道门槛，亦是最基础的功夫。
识篆之法，归纳起来主要有三途：其一，学习六书理论。六书——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是汉字构造的基本法则。小篆的形体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六书的精神，尤其是象形、指事、会意三者，往往可以“望形生义”。例如“日”字小篆作圆形内一横，正是太阳之形；“月”字小篆作半圆内两竖，状如弦月。掌握六书，便能从构字逻辑上理解篆形，不至于死记硬背。
其二，背诵《说文解字》540部首。《说文解字》为东汉许慎所著，收小篆九千余字，以部首分类编排。540部首是篆字的基本构件，好比搭建房屋的砖瓦。部首记熟之后，遇到生僻篆字，便可按照偏旁拆解推测。历史上习篆者无不从《说文》入门，清代书家邓石如、吴让之、赵之谦等皆精熟《说文》。初学者不必全本背下，但前一百个常见部首当能默写，此乃识篆的捷径。
其三，研究文字源流变化。汉字从甲骨文到小篆，再到隶书、楷书，形体虽变，内在理路却可追寻。了解一个字的演变过程，往往能加深记忆。例如“为”字，甲骨文像手牵大象，表示劳作；小篆仍保留象形轮廓，楷书则已完全符号化。通过对照古文字字形，识篆便不再是枯燥的符号辨认，而成为一场跨越数千年的文化旅行。
识篆之工具书，以《说文解字》为根本，辅以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可通训诂；近人容庚《金文编》、高明《古文字类编》等可供参考。此外，近年出版的“小篆字典”类书籍，按简体字检索篆字，实用便利。但需注意，任何字典所收篆形都应核对原典，不可轻信二手转写。
识篆功夫有了些基础，便可操觚染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小篆书法的工具准备，首重毛笔。小篆用笔以中锋为主，讲究线条的匀净圆润。毛笔宜选中长锋兼毫，笔锋不宜太短——太短则蓄墨少、转折易露圭角；也不宜太长——过长则笔力难控、线条易虚浮。兼毫软硬适中，既能写出弹性，又具有一定的柔韧度。初学者若预算有限，一支三十元左右的中长锋兼毫即可，不必盲目追求高价。
宣纸的选择同样关键。小篆书写追求线条的清晰与稳定，故以熟宣为佳。熟宣经过矾胶处理，不洇墨，纸面光洁，便于控制笔画边界。生宣吸墨性强，若功力不足，极易洇成一团，初学者慎用。练习阶段也可选用手工毛边纸，质地类似熟宣，价格低廉，是良好的替代品。待笔法纯熟之后，再尝试生宣以追求墨韵变化。
墨的使用亦有讲究。墨锭研墨虽具古趣，但费时费力，现代习篆多以瓶装墨汁替代。选择油烟或松烟墨汁均可，以胶质轻、不滞笔者为上。蘸墨时只蘸笔头一半，不可全浸，否则下笔易臃肿。书写前先于碟中调匀，笔锋理顺，方可下笔。此外，砚台或墨碟不必名贵，只要能盛墨即可；镇纸、笔洗、毛毡等常用文房亦当备齐。
清人朱履贞《书学捷要》云：“学书之要，先识篆字。”识篆与工具准备虽是基本功，却直接关系到日后成就的高度。若能在起步阶段重视识篆，精读《说文》，熟悉部首，再配合得心应手的工具，则小篆书法的殿堂便已叩门而待启。
最后提示：我国法律法规要求所有出版物尊重历史、尊重传统文化，不得编造史实文献。本文所涉《说文解字》为东汉许慎所著，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为清代学术名著，皆可靠可引。习篆者当以严谨态度对待字形，勿臆造、勿杜撰，方为文化传承的正道。
下一期将深入解析小篆笔法的核心——中锋行笔与藏头护尾，敬请期待。
作者：沐清
